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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只把荆棘扎入自己胸膛的鸟,在鲜血淋漓的枝头唱起了世上最优美的歌。它是澳大利亚文学永恒的骄傲。
原本在两年前就曾读过这本书,只是当时年龄还太小,对它也没有什么很深的感受.直到今天,我又把这本书重读了一遍,才发现它是如此吸引人,以至于几乎是一口气读下来的.我深深被书中的文字所打动.克利里一家的历史凝结在这些文字中,又仿佛可以穿越时间,抵达永恒之邦.
在我看来, 《荆棘鸟》这本书最大的亮点在于鲜活的人物描写.从菲到梅吉,再到朱丝婷,作者在读者面前展现了女人们或悲惨或坎坷的命运,以及内心痛苦的挣扎;从帕迪到拉尔夫,再到雷恩,展现了三代男人对爱不同的诠释;从弗兰克到戴恩,最受宠的孩子被母亲极力挽留却被上帝愚弄……感人的爱情从门第间展开,延伸到宗教,爆发在都市.我不得不佩服作者在构思刻画方面所下的工夫.
首先,我想先从菲谈起.不仅因为她是三代女人中的祖母,还因为她是我阅读过程中最感兴趣的一个人.文章中所刻画的菲虽然占笔墨不多,却总是那么神秘.菲在第一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收拾盘碟做家务、照顾孩子,但她显然对自己的工作丝毫不热心,不是“不声不响”就是“冰冷”“神情严肃”,而且从之后出现的对菲的一整段描写也可以看出,菲的清凛的美丽根本就是与特利萨的母亲--温暖的家庭主妇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.这种形象的出现一下子就展现了菲这个人与身俱来的矛盾,却又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.直到第四章,菲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去.之前菲与帕迪之间的忍耐关系终于被挑明.第一章中几段对于菲家庭背景的介绍显然在当时没有什么大用,到后来才是真正为菲的命运作铺垫.
在所有描写中,作者显然非常注意对菲的修饰,菲面对家人的冷漠态度,与弗兰克超越其他孩子的关系,淡定的性格,复杂的眼神……让我感觉她似乎不属于克利里的历史,但却又洞穿了整个历史.对于菲,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这样一段描写: “梅吉蜷成了一小团,大拇指含在嘴里,扎着手帕的头发全散开了.这是唯一的女孩子.菲在离去以前,只顺便瞟了她一眼.梅吉没有什么神秘之处,她是一个女性,菲知道她的命运将会如何,她既不羡慕她,也不怜悯她……”
接下来就应该谈谈梅吉.她是这本书的一号女主角,全书就是以梅吉为线索,贯穿了三代人的爱情.梅吉最早的出现就是围绕在一群男孩子中间,受宠爱与受欺负,开朗活泼的性格与封闭孤寂的内心,形成了梅吉生命中最早的矛盾.但这与拉尔夫的命运交错比起来显然微不足道.我可以想象在拉尔夫第一次在车站看到梅吉的时候,一根无形的线就把他们穿在了一起.玛丽看出来了,菲看出来了,拉尔夫却假装视而不见了十多年,直到梅吉真正长大.
整本小说的高潮就在之后出现.梅吉与拉尔夫之间明明是爱情,这种感情却被教会定格在了长幼间的亲情.拉尔夫虽然曾嘴上说“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”,心里却始终在挣扎,教会与爱情,上帝与梅吉. 最终他选择了红衣主教,却忠于了自己的爱情.客观来说,小说中拉尔夫是一个自私的人,但正是这种自私才能产生命运性的矛盾.拉尔夫曾说过“会永远爱梅吉” ,但当他在梅吉怀中死去“在最后一刻,他忘掉了梅吉”.这种“永远”贯穿了他的生命.
如果说拉尔夫的矛盾点在于他是个教士,那么梅吉的矛盾点在于她面对重大事件时的选择.她的第一个选择:嫁给卢克;第二个:接受拉尔夫;第三个:离开卢克;第四个:像她妈妈爱弗兰克一样爱戴恩.这些选择带给了她痛苦,失望,绝望,但也曾带给过她短暂的快乐.母女俩的命运竟是惊人的相似,当我回过头来再看那句话“……她是一个女性,菲知道她的命运将会如何……”时,这一点愈加清晰: 在男人们一个个实现着梦想的时候,在上帝的名义下,无辜的梅吉却必须承受,也学会了承受从小到大附加在她身上所有的不幸和痛苦. 她曾经怨恨过一切:母亲的冷漠、丈夫的自私、甚至是女儿的乖僻,而拉尔夫·德·布里克萨特红衣主教成了她心头永远的痛. 她最终饶恕了一切:无奈和彷徨过后勇敢地选择了偿付爱的代价,正如她的母亲.在为女儿朱丝婷——克利里家族第三代仅存的一位成员——开启了幸福之门后,她亲手终结了属于德罗海达的时代.
最后是朱丝婷.实话说,我不太喜欢朱丝婷,也可能作者刻画这个人物时就故意把她描写成一个任性,叛逆,放荡不羁的女孩.后来仔细想想,也对,如果朱丝婷的命运与她的母亲和祖母如出一辙的话,从写作角度来考虑,无法突出梅吉与拉尔夫之间永恒的爱情; 从情节角度来考虑, 朱丝婷的出现为整个克利里家族的历史画上了一个句号,否则整个故事不会如此圆满. 朱丝婷应该算是三个女人中最幸福的一个了,她的命运不仅预示着痛苦的结束,也预示着新生活的到来.
朱丝婷与雷恩的爱情很带有现代特点,与梅吉的爱情比起来确实要黯然失色.雷恩与拉尔夫差别很大,他塌实,稳重,做事有轻重,有责任心,应该算一个难寻的好男人,却始终无法与拉尔夫命中注定的那份洒脱相比较.
哪怕是梅吉从小就拥有的坚毅,哪怕是再过于强烈的爱情,都无法与命运抗衡. 上帝的无所不在,是俯看着人间悲剧的发生无动于衷;上帝的仁慈博爱,是赋予人类自由的意志再使其倍感抉择的痛苦;而上帝的万能圣明,则是把神权的威严和诱惑同时摆在了世人的面前。于是,拉尔夫带着德罗海达大火后幸存的一枝玫瑰,走向了梵蒂冈红毯的尽头;于是,戴恩同样把灵魂献给了自己的信仰,在舍身沉入大海的那一刻成为一名真正的教士。无论是在欲望和罪恶中挣扎,还是在追寻和满足中微笑,似乎所有的人都得偿所愿了……
在深痛巨创中,梅吉真正体会到了爱的刻骨铭心。那一份份弥足珍贵的感情伴随着她度过了近半个世纪的风雨,使她生命的意义趋向了完整。在她敞开心扉学着去体察、接受母亲和女儿的感情时,她终于明白上帝所赐予的远比收回的要多。在那块广漠荒凉又花开浪漫的土地上,曾经孕育过的一切传奇都将慢慢沉寂,而新的人生、新的循环却会生生不息。